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广州佛教超度亡灵的最佳时间,《甘南纪事》之沉默的柴垛1

发布时间:2026-01-27点击:529次

尕干果村坐落在尼欠沟北侧一个马鞍形的小山坡上。它的背后是层层梯田,森林还在大山的后边,女人们拾柴就要到村庄对面名叫尼吉巴[1]的山上去。尼吉巴山是一座神山,所以拾柴还要绕到它侧面的山谷里去,不能在正面的山坡上砍柴,那里黑压压地长满了粗大的铁杆松,齐刷刷十多丈高,是尼欠沟一处风景。

召吉草从山谷里背着一捆柴出来,顺着尼欠曲[2]左岸的小路走到村前的水泥桥上,身上出了一层汗。她背了多大一捆柴呀,背着柴弯着腰往前走的时候,不管从哪个方向都看不见背柴的人,只见一堆柴往前移动,颤颤巍巍的。人整个儿都埋在柴捆下面了。

她背的是干柴,不是新砍下的湿柴。如果是湿柴,这么大的一捆,多么强健的男人都背不动,不要说是个女人。这里的人们去森林里拾柴,都是把新砍下的松枝堆在林子里晾晒,而把上次砍下的柴背回来。

走到水泥桥上之后,召吉草把柴放在栏杆上休息。她每次拾柴回来都要在这儿休息一下。原先,通往村里的桥是木质的,前年,村里一个在县上搞建筑发达起来的老板出了点钱,把木桥换成水泥桥。桥两边还装了水泥栏杆,有三四十厘米高,柴捆放上去正合适。

从尼欠曲下游的路上走来的刀杰草认出了她,问,拾柴去了吗?拾柴去了。召吉草回答。她把柴捆在水泥栏杆上放稳,身体站直了,肩膀倚着柴捆,双手撩起围裙抹着脸上的汗水。她反问了一句:你啊里去了?往恰路库去了吗?

恰路库是尼欠沟的一个自然村,小学设在那里。

没有。我到县上去了一趟,给大娃娃送了一些吃的。娃娃星期天没回来,说是毕业班的学生要补课呢,吃的完了。

你啊么给我没说一声。我的阿帕也没回来,也说是补课,叫我捎些馍馍去呢。我今早临时定下去县上的,走得急了些,忘过了。昨天我还想着叫初二的尕玛带上的,昨天下午到尕玛家去时人已经返校走了。你啊么没叫尕玛给你带上呢?

忙糊涂了。一个在县上上学,一个在恰路库上学,家里一个尕的,吃哩喝哩。这几天我一直在芫根地里锄草间苗。我们那一口子也指望不上,前一阵来了个信,说是要回来一趟,啊么着又没回来……说到这里,召吉草的眼窝突然红了,住口了,眼泪差点淌出来。她又用围裙擦汗,也把泪水擦去。刀杰草已经看见她的眼泪,突然说了一句:召吉草,我看你要把你们的阿桑赶快叫回来,再不要叫他出去了。要是再叫他在外头漂着,你后悔的事在后头呢。

召吉草怔了一下,看着刀杰草说,男人们的事,我能管住吗?

管不住也要管呢,一定要管!你还不知道吧,你们的阿桑现在就在县城里住着呢!

召吉草惊讶得说不出话来。哼,我想你就不知道。今天上午我到了县上,给娃娃把馍馍送到学校。中午的时候,我去牛肉面馆吃面,正好碰见阿桑,他也在那达吃面。和他在一个桌子吃饭的还有个婆娘,两个人亲热得很,一个给一个的碗里拨肉呢。我心里就想,这是阿桑在外头找下的那个人吧,他们啊么这么亲热?后来阿桑看见我了,走过来跟我说了两句话,问我进城做啥来了。我当时想问一句,那个婆娘是做啥的?这话我没说出口。这两年人们不是传说阿桑在郎木寺那头有个人了。我想,这是不是就是人们说的那个人呢?那个人顶多不超过三十岁,年轻着呢。我心想可能就是的,你们的阿桑是个标致人嘛,找就找年轻的呢。吃罢面我还到阿班的茶馆去问阿班。我说我在牛肉面馆里碰见阿桑了,领着个婆娘,那是个做啥的?阿班说,那就是阿桑在郎木寺那头勾引上的那个婆娘。他们来迭部已经三天了,就住在他的茶馆里,见了熟人也不避,就像两口子一样,同在一间房子住。阿班还说,阿桑这次来迭部,就是要把这件事挑开哩——要把那婆娘领到家里来!刀杰草说话的时候,召吉草静静听着。只是,她刚刚因为背柴而挣得发红的脸变成了黄蜡一样的颜色。后来她问了一句,阿班这么说的?

就这么说的。刀杰草回答,并很果断地补充一句:你要思想好,阿桑真是把那个婆娘领来了,你啊么做呢!

召吉草不再说话,她的脸上突然就飞起一片红晕,红得像旗布一样。她似乎是想掩盖自己的窘态,扭过脸去,看着水泥桥那边的村庄。村庄的沓板房鳞次栉比,从山脚下往马鞍形的山冈爬去。这个因为贫困和一年四季的劳作失去青春颜色的中年女人,脸色从来没有这么红过。

刀杰草看出她的窘态,便匆忙地说,你缓着,我走了。回家还要喂猪,做饭呢。

召吉草像是没听见,依然看着山冈。她站了很长时间,才拉紧肩头的毛绳子,弯着腰,背起柴垛,蹒跚着走过水泥桥。

这天晚上,召吉草没有做饭,只烧水,叫她才七岁的小丫头拌糌粑吃,然后就匆匆赶到丈夫桑杰次力的哥哥尕让家去了。

桑杰次力弟兄两个人,十年前,他们的父母先后去世,不久弟兄分家。两家人关系还可以,尤其是桑杰次力出门做生意的这几年,哥哥和嫂子经常帮召吉草种地收庄稼,她遇到啥事也经常找哥嫂拿主意。

召吉草走进尕让家的时候,嫂子日欠草正从柴房里抱柴,看见她问了一声:你来了,还没做饭吗?

召吉草没说话眼圈先红了,泪水糊住了眼睛:嫂子,哥在家吗?

日欠草惊讶地睁大了眼睛问,在家呢。你啊么了?出啥事了?

召吉草没回答,拐进家人居住的偏房,看见尕让正坐在炕沿上拨着念珠念嘛呢,喊了一声“哥”,就呜呜地哭起来。尕让很吃惊,攥着念珠问,出啥事了?

召吉草满脸泪水说,阿哥你要给我做主呢……

尕让莫名其妙,忙忙下了炕穿鞋,说,你哭啥呢,出啥事了就说嘛。这时,日欠草抱着柴进来了,把柴放在连炕灶跟前,说,到底出啥事了?啊一个人欺辱你了吗?

召吉草哇哇地哭,悲伤得说不出囫囵话来,阿桑……回来了……

桑杰回来了?回来了好嘛,你哭啥呢?尕让更是奇怪。

他把那个……那个人……领来了……

把谁领来了?

把那个……婆娘……

哪个婆娘?日次草也问。

尕让已经明白召吉草的意思了,他瞪了日欠草一眼,对召吉草说,他真把那个人领来了?现在到家里了吗?坐下,你坐下了说。

召吉草不坐,她用因长期劳作而变得粗糙的手指抹着眼泪说,没有,没有回家来,在县城的旅社里住着呢。你啊么知道的,啊么知道他们在县城的旅社里住呢?

刀杰草给我说的。她今天在县城的饭馆里碰上了阿桑,说阿桑把郎木寺的那个婆娘领街上浪[3]着呢。

日欠草拉着召吉草坐到炕沿上。召吉草稍许平静一些了,才把刀杰草跟她说过的话完整地说了一遍。最后哀求地说:嫂子、哥,你们说我啊么做呢?前一阵人们都说他在郎木寺麻古村找了个人,连娃娃都有了。我想是人总有做错事的时候,过一阵他回来我劝劝他,你们也劝劝他。只要他改正了,再不和那个婆娘来往,事情就算过去了。可啊个知道呢,他啥话都没给我说过,几个月也没回过家,现在一回来就干脆把那个婆娘领来了。这不是明摆着要和那个婆娘过吗?不要我了……嗯哼哼……

啊呦呦,这个阿桑啊么这么做呢!日欠草既惊讶又生气地说。

尕让的脸色变了,气哼哼地骂起弟弟来,这个瞎熊,不办人事嘛!

骂归骂,事情还是要解决。过了一会儿,尕让说,召吉草,这事你先不要哭,也不要伤心,我们等两天,阿桑来了我们再想办法,看事情啊么办。我还不相信,阿桑跟你过了二十年了,娃娃们那么大了,大的都上中学了,他还真是要把一个野婆娘领到家来吗?他的胆子还大得很!这不是人干的事嘛!

召吉草再次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,唉呦呦,这个家里我是坐不成了,我走呀,回我的娘家去……

尕让说,不要胡说,这个家里你啊么坐不成了,你和阿桑是夫妻,是原配,他说领个人来就领个人来吗?能那么随便吗?他不害怕措哇[4]的人骂呀!再说,他就是想这么做,政府也不准呀,现在国家的政策是一夫一妻制,娶两个媳妇的人,政府要治罪哩。那叫重婚罪。就在这时候,一个年轻女子“嫂子嫂子”地喊着走进院子。她朝着偏房大声说:嫂子,你家的柴刀我用一下。前些天拾柴去,我把柴刀忘在沟里了。这一阵做饭呢,尽是些木头墩子。她进了偏房,感觉气氛不对劲,问道,啊呀,二嫂子也在这达呀,出啥事了,这啊么哭着呢!

她是措哇里一个年轻人的媳妇,二十几岁,名叫阿闹。她体格好,做活泼辣得很,说话粗声大嗓门。日欠草站起来说,柴刀在炒青稞的小房里呢,我给你拿去。阿闹却站着不走,问,你们说谁犯了重婚罪了?我在院子里就听见了,你们说的啥事?

尕让把大致情况告诉了阿闹,阿闹一听这事,立即就说,啊呦嫂子,你啊么这么想呢?阿桑想把谁领来就领来吗?这事不是好办得很吗?明天我们去上几个人,把那个婆娘打一顿,把她从迭部打着出去不就成了,我不信她敢来尕甘果!

日欠草说,你胡说啥!能随便打人吗?!走走走,我给你拿柴刀,你破柴做饭去。可是尕让把她们叫住了:喂,你们不要走。我看这倒是个好主意。阿桑现在昏了头,脑子进水了,你跟他讲理,他还不一定真能听进去。他迷上那个婆娘了,那个婆娘有钱,也年轻嘛。你跟他讲道理,他要是真不听,啊么做呢?他真把那个婆娘领到家里来,说我就是看上这个婆娘了,我跟你不想过了,还真不好办。要是就像阿闹说的,叫上几个婆娘,找到旅社去,打她一顿,她害怕了,不敢再跟阿桑黏,阿桑也就没意思了,说不定会回家和你好好过日子了。

日欠草想了想说,行,这办法确实行。召吉草光是抽泣,不说话。阿闹和日欠草出去拿柴刀,临走还说,我吃过饭再找两个人去,多叫上两个,明天我们打去。啊么的个野婆娘,敢勾引我哥,我叫她知道一下尕干果的厉害。尕让说,召吉草,你吃罢饭再回去。你放心,阿桑再没良心,他还不能把你打发回娘家去!这两天我给措哇的老人们先说一下,等阿桑回来了大家再说,叫他把毛病改一下。

召吉草不说话,就是哭。

召吉草是卓尼县尼巴村的人。那个村子是甘南州最大的藏民村寨,有二百户人家。她家里兄弟姊妹多,两个男孩子三个姑娘,家里的一群牛用不了这么多劳力。1980年代末,她二哥和嫂子包了尕干果村的一群牛,在措美峰北麓的草场放牧,她跟去帮嫂子挤奶打酥油。就是在那里,她看上了尕干果村的桑杰次力。桑杰次力高高的个子,穿着牛仔裤和绿色军大衣,帅气得很,天天往她家的帐篷跑,还叫自己的父亲到尼巴村她家去提亲。召吉草的父亲不同意这门亲事。他来过尕干果村的牧场,知道桑杰次力家牛少,经济情况不是很好,担心召吉草嫁过去以后日子不好过。尕干果村的草山面积大,一户人放牧二百头牛没问题,村里牧业大户有七八十头牛,而桑杰次力家只有三十头。他家和另外三四户牛少的人家合伙,每年轮流放牧。

尼巴村是纯牧业区,看重的是谁家有多少牛多少羊。召吉草不听父母劝阻,就在桑杰次力在牧场放牧一年期满回尕干果村的时候,偷偷跟他跑到尼欠沟的尕干果来了。父亲听说女儿私奔,从车巴沟骑马翻越扎尕梁找到尕干果来,严肃地和召吉草谈话——找婆家要找个近些的人家嘛!你如果找车巴沟的男人,将来两口子闹啥矛盾了,男人打你,娘家人也有个照看,就算我和你阿妈死了,就算你的哥哥们不管你,亲戚朋友也会照看。现在你嫁到尼欠沟来,一个熟人都没有,两口子吵仗闹矛盾,男人让你死,也没人管你!召吉草说,我们不会打仗的。父亲说,现在当然你们好着,你们还年轻着哩,在一达亲热得很。过上几年,他要是变心了,不要你了,你啊么做呢?到那时候你上岁数了,再想改嫁也没人要。就像个罐子,你已经是个破罐子了,啊个人要呢?!召吉草回答,不会的,我老了他也老了嘛,他为啥不要我哩!再说,我已经在他家过了一个月了,阿桑人好着呢。

父亲劝不转召吉草,只好作罢,而他的话却慢慢开始验证。

渐渐地,召吉草发现丈夫原来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。桑杰次力的哥哥尕让老实本分,每天和婆娘在自家十几亩地里下苦,桑杰次力却一天到晚在外边东游西逛,不务正业。那时,正逢改革开放,村里年轻人买汽车搞运输,贩木头,钱好挣得很。他们家钱少,也贷不上那么多款,哥哥就卖了十几头牛,给他凑了些钱,叫他雇上几个外地农民到林场买树伐树,再卖给贩木材的商人,可他捣腾两年,钱被别人骗走了,连本钱都没拿回来。那时他们的父亲已经过世,哥哥当家,哥哥一生气,干脆和他分了家。分家后桑杰次力在家里蹲着不出门,就种山坡上的十几亩薄田。他喝酒上瘾,谁家盖房子呀什么的他就跑去帮着干活,混喝酒。人家房子盖完了,他还去问有酒吗?都是乡里乡亲的,谁能说没酒呢,拿出一瓶给他喝,他喝完了又问还有吗?人家只好又拿出一瓶来,他喝上几口,就提着酒瓶子走了,又到另一家讨酒喝。他成天醉醺醺的,有时甚至半夜去敲人家的门,要酒喝。时间久了,谁家也不愿给他酒,他就把分家分下的牛卖掉一头,换酒喝。

今年卖掉一头,明年卖掉两头,十头牛都卖完,再没钱买酒了,他就拿家里的腊肉去商店换酒喝。召吉草每年要养几头蕨麻猪,农历十月杀猪,把肉挂在房梁上。这是过年和明年一年吃的腊肉,遇上邻家有红白喜事还要当礼品送的,他都在春节到来之前就换酒喝了。有一年召吉草把最后一扇腊肉藏在被子里,心想,这下他找不着吧,可是她从沟里打柴回来,却发现被窝里的腊肉不见了,桑杰次力也不见了,半夜里他才摇摇晃晃地回家。

召吉草问他,过年全家还吃不吃肉!他拿起劈柴把召吉草打了一顿,召吉草的腿肿得半个月没出门,走不成路。他喝醉酒就打召吉草,用拳头打,用柴火棍子打。那年春天,有一次他又喝醉了,把召吉草打急了,跑回车巴沟娘家去了,半个月不回来。这下桑杰次力被难住了,因为上小学、上初中住校的孩子没人送吃的,不去上学了。他也不会照看一岁多的女儿,地里活没人做,猪没人喂。他只好跑到车巴沟的尼巴村向丈人和召吉草承认错误,说再不喝酒了,也不打召吉草了,叫召吉草回家去。可是就在和丈人说话的时候,他跑出去了两趟,说是到外头看一下尼巴村的风景,其实他来的时候把两瓶酒藏在路边的草丛里,他这是酒瘾又犯了。结果他和丈人说着话就醉倒了,睡着了。丈人哭笑不得,劝召吉草,跟上了去吧,回家去吧。他再打你就跑,跑到他哥家里藏下,等他酒醒了你再回家。

就是这么一个没出息的酒鬼,后来却因为一件再小不过的事突然戒酒了。那是2002年5月浪山[5]的时候,全尕干果的人把帐篷扎在尼欠沟东边一片山坡上,大家吃喝唱歌。

成年男子都坐在大帐篷里喝酒,一个老人带了录音机放音乐,桑杰次力正坐在录音机旁,他嫌音乐太吵,喊着,把声音关小些。老人不高兴了,说了他一句,嫌声音大吗?把你家声音小的录音机拿来呀,放着大家听一下。在众人面前受此奚落,桑杰次力的脸可没处放,趁着酒性他回了一句:有个破录音机有啥了不起,不就值个三五百元钱吗!老年数落起他来,哪里值三五百元呀,我这个录音机也就二百元,可你家里有吗?二百元钱你掏得出来吗?大包干的时候,村里每家分到十几头牛,我的十几头牛现在变成三十几头了,你的牛啊里去了?你哥哥和你分家的时候不是也分给你十头牛吗?你哥哥的十头牛现在变成二十头了,你的牛啊里去了?你一个年轻人看起来人模人样,不缺胳膊少腿,就是不知道好好过日子,一天到晚喝尿水水……还嫌我的录音机声音大了,把你家的录音机拿出来叫我们听……众目睽睽之下,桑杰次力一句话都没说出来,像哑了一样。自此,他就把酒戒了,他明白的确是喝酒把家喝穷了。过了几天,他说要出门打工,挣钱去,去郎木寺当小工,那里的旅游业发展很快,很多人盖旅馆,当小工一天能挣三十元钱。

召吉草看到男人真要痛改前非,很支持,东借西凑借到一百多元钱,给他买了件八十元钱的防寒服,做了床新被子,郎木寺地方高寒,怕他冻着,然后高高兴兴把他送到卡坝乡政府门口坐班车去了。

在郎木寺的头两年,他干得真不错,每过三五个月回家一次,每次都给召吉草拿回两三百元钱。原来,他在那里认识了几个饭馆老板,干起卖蔬菜的生意了。他雇车从临夏拉蔬菜、水果,供给几家饭馆酒店,还在郎木寺镇租下两间房,开了蔬菜水果店,还雇人照看店面。

可是到了第三年,他却整整一年没回家,也没捎钱。只是过春节回来了几天,十五一过就走了,说要去临夏看病,他的胃痛。他还真是面黄肌瘦的样子,不好好吃饭。召吉草很心疼他,要陪他去看病。他不让去,说是这一年生意不好,没挣下啥钱,召吉草陪着他看病花钱更多。

召吉草对他的话很相信,因为桑杰次力连着几年回家再也没见他喝过酒,回家后跟她和娃娃们和和气气地,也没打过她。后来的两年,桑杰次力回家的次数就少了,一年只有一两次,都是过年才回家,住上三五天就匆匆走了。他说过年的时候郎木寺的游客多,要回去挣钱。也就在这两年里,不祥的消息传到召吉草的耳朵里。传言说桑杰次力和给他的蔬菜店打工的女人勾搭在一起,双宿双飞,形同夫妻,还说那女人是郎木寺附近麻古村的人,家里很有钱,桑杰次力看上那女人的钱了。那女人原来有男人,和别人打架打死了,对方赔了十万元命价。

召吉草一开始对传言半信半疑,问过桑杰次力,他不承认。问急了就骂她,你不听人们的闲话不成吗?钱给你捎来就成了,你还审我呢!是不想跟我过了吧!

今年春上,有关桑杰次力的传说更是有枝有叶,人们说,安子沟葱地村的一个人到郎木寺附近牧区去买牛,在麻古村遇见桑杰次力。桑杰次力在那个女人家里住着呢,和那个女人生了个娃娃,娃娃都快两岁了。那个女人很年轻,才二十七八岁。尽管召吉草不相信桑杰次力是虔诚的佛教徒,不拈花惹草,但对于传言她还是有点不信,不信和自己生活了近二十年的丈夫又在外头有了媳妇。难道他不念及和她一起生活了半辈子的情分,要离婚吗?再说,她不太相信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女人会跟上年近四十岁的桑杰次力,难道不知道桑杰次力有媳妇,还有三个娃娃吗?大的已经十六岁了!

安子沟离着尼欠沟很近,只隔着一座大山,是一条大沟的两道分岔,从措美峰发源的两条河——安子曲和尼欠曲——流出卡坝大沟时汇合在一起。召吉草专门到安子沟的葱地村去了一趟,找那个男人,打听传言的真伪。

那个男人告诉她,这是真的。他说,他去麻古村不是买牛的。春上的牛瘦,啊里有春上买牛的?他是因为村上一个年轻人打架打死了,把这个人送去天葬才去了郎木寺的。在安子沟,普通死者的遗体在村外火葬台火葬,因为这里是林区,有的是木材,火化后把头盖骨捡出来,请安子沟茶古寺的和尚念经超度一下就行了。而那年轻人是非正常死亡,不能在村外火葬台火化,又因为茶古寺是郎木寺旁边四川格尔登寺的属寺,他们就把死者用牦牛驮到格尔登寺去了,请格尔登寺的和尚念经超度,然后在郎木寺的天葬台天葬。事后他们返回迭部的路上经过麻古村,正好遇上桑杰次力。他看出桑杰次力在那个人家当招女婿了,桑杰次力就给他说实话,说那个女人在他的蔬菜水果店干了两三年,两个人有感情,把娃娃养下了。旅游旺季他们贩卖蔬菜,淡季就到麻古村住。桑杰次力没告诉那个女人他在尕干果村有媳妇和娃娃。

从安子沟回来后,召吉草就去找桑杰次力的哥哥和嫂子了。

听了她的诉说,哥哥暴跳如雷了一阵子,痛骂桑杰次力,但桑杰次力不在家,骂也白骂。哥哥嫂子都劝她,算了算了,他在外头找了找去,你还是在家坐着吧。他回来就回来,不回来你就一个人过吧。有房子有地,打下粮食够吃呢,你就当没他这么个人算了。她哭哭啼啼跟哥哥和嫂子说,不行,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,再不能迁就他了,我要回娘家去。哥哥和嫂子劝她,回娘家去啊么做呢,你还要改嫁吗?年轻丫头嫁不出去的多多的,你回到娘家啊么过日子,守着你的阿爸阿妈吗?再说,你走了娃娃们啊么做呢,是带走还是放在尕干果?放下了啊个管?娃娃们受罪你舍得吗?带走的话,阿桑同意吗?

嫂子还推心置腹地说,召吉草,阿桑是个不争气的人,不是个好男人,这是确实的。

没挣下家业,还在外头胡来。可是你也要认命,毕竟阿桑没有把那个婆娘领到家里来嘛,毕竟他还过几个月给你捎钱,还管你呢。

翌日晨,召吉草天不亮就起床了。她换上新裙子,精心梳理头发,编了两个大辫子盘在头上,又裹上粉红色的方巾,领着八岁的小姑娘到哥嫂家去。她想,要打扮得漂亮些,不能叫郎木寺的婆娘看她已经老了。

昨天晚上,嫂子和阿闹已经约了措哇里的两个妇女,都是和她同辈的,比她年轻。嫂子不去,嫂子还要等着桑杰次力来了劝说呢。四个女人去县城教训郎木寺的那个女人,由阿闹的丈夫杨旦巴开农用三轮车送她们。到了哥哥家里,召吉草看见尕让又叫来了本措哇的两个年轻人,叫他们也跟着去。尕让说,去上几个小伙子,他们不是去打架,而是为保护你们。阿桑要是护着不让你们打那个婆娘,他们会把阿桑拉开。

他们一直把车开到县城里阿班的茶馆门口。阿班是尕干果村的年轻人,家里经济情况也不是很好,原先有四十几头牛,他在牧场放牧。后来他父亲得了肝炎,为了看病把牛卖光了,可父亲还是病故了,全家人就都靠种地过日子。直到前两年,他把迭部县民政局一栋闲置旧办公楼的二层全租下来开了茶馆,生活才好起来。迭部县旅游业发展起来了,开高档旅馆、酒店或酒吧都能挣钱,但他没有多少资金。他就把两间大房间作为茶馆,把几间小房间改成客房,服务对象是旅游的背包客和进城来的农牧民。酥油茶奶茶一碗四元,架子床一人十元。他的母亲、媳妇和妹妹都当服务员。结果他的茶馆天天顾客盈门,客流不断。

他们没有一下子闯进去。杨旦巴先进去找阿班,问桑杰次力住哪间房子?阿班说桑杰次力住在这里唯一的一间高级房——就是摆了两张沙发床的客房,闹柔这才出来把一伙人叫了进去。他叫几个女人在茶馆里等,他和两个年轻人去敲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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