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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布时间:2025-11-20点击:941次
凤凰城里的赵财主走了一趟天之涯,回来整个人都变了,口齿含混不清,谁也听不懂。出门三个月,人傻了不少。

回来没几天就病倒了,请了凤凰城名医来治终究还是驾鹤西去了。
几个郎中都说赵财主脉象无病,死因不得而知。
既无中毒,也非他杀,更不是自杀。他的死,引起凤凰城人纷纷揣测。
赵财主府中传出他临死时的样子,说是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,手指门外,大喊了一句出乎意料清晰的话:“天之涯,猰貐鬼怪……”没喊完人就断了气,一幅死不瞑目的状态。
这些石破天惊的传言,沸沸扬扬地遍布凤凰城每一条街。
一个叫李显的男子坐在墙根下晒太阳,想着关于赵财主的传闻笑得合不拢嘴。
李显算是半个读书人,他爹是个秀才,娘也贤惠,可他自小就不喜欢读书,向来都是在他爹的鞭打之下才捧起书本勉强装样子。
倒是长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,常常口吐莲花,死物也能说活。
爹娘去世后,他靠着三寸不烂之舌,干着调解、劝架、帮人讨债之事赚些糊口钱。
赵财主之死成谜,他发现了赚银渠道。
他给自己置一身青长衫,购一把折扇,又把一张八仙桌摆在凤凰城最繁华的七里街,开始说起书来。
在他绘声绘色地描述里,天之涯有个猰貐国,里面全部是恶魔,个个都是人面兽。身,或是兽面人身。它们游走在暗夜下各个角落里,伺机捕人而食。赶夜路的赵财主就不幸遇上了猰貐……
李显讲得声情并茂,时而蹙眉一脸忧愁,时而瞪目惊恐惧万分,再配上他拿着扇子的肢体表演,十分吸引人。
很快李显说书的七里街堵得水泄不通,幼童挤进前听得忘了嬉戏,青年踮着脚听得忘了忙活,老人驻足听得忘了回家……
傍晚收工时,李显破天荒地赚了三十两银子。他喜得简直要发狂了。
自此,李显每天在凤凰城不同的街道说书,内容就杜撰赵财主路遇猰貐蹊跷死亡的故事。
李显说书的内容为人们津津乐道,没多久就如一阵风吹遍全国。
再也没人敢去天之涯,很多做买卖的也不去了,宁可少赚银两。
说了三个月的书,虽然内容都是“换汤不换药”,可是李显赚得盆盈钵满。
手里有了些钱的李显开始托媒婆给自己物色娘子。二十三的他的确着急了,周围和他一般大的男子大多娶了娘子,有些孩子都能满地跑了。
媒婆说了几家条件与他相当的姑娘,他偷偷观察后嫌人家都不漂亮直接拒绝了。
这天听书人多,他又即兴表演了半个时辰,到幕夜笼罩才收工。
回家要穿过一条窄窄的巷子,刚踏进去,就听到一阵呜呜呜咽咽的哭声,循声望去,一个着红纱衣的女子蹲在巷子口哭得伤心。
李显上前问:“不知所遇何事?可否需要晚生相助?”
女子抬起头,幕色微光下,李显呆住了,姑娘一双大大的杏仁眼泪花闪闪,莹白的肤色更衬得双唇如点漆般柔嫩鲜红。
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,李显几乎听得见自己心脏怦怦乱跳的悸动。
“多谢公子好意,谁也帮不了我啊!”她说着又是一阵泪如雨下。
李显不由得心疼起来,一边嘘寒问暖,一边言之凿凿地表示,上刀山下火海也愿意帮姑娘这个忙。
姑娘说自己名唤桃夭。与青梅竹马的心上人王焱私定终身,王焱的爹娘死活不同意娶她过门。
为了避免她纠缠,王焱一家搬至凤凰城,二人一直有书信往来。
前几天,收到王焱的信,约她到凤凰城七里街“百味酥”糕点铺相见。她风尘仆仆地赶来,在七里街约好的糕点铺等了两天,一直未等到情郎。
“我一个女儿家与人私奔已无颜面苟活,如今王郎又失联,不如一死了之!”她说完就往墙上撞,李显一把抱住了她。
一番“唇枪舌剑”功发出,姑娘似乎想开了,不再寻死觅活。
李显将姑娘带回了家。
第二日下午,李显见姑娘答应自己好好活着,才出门说书。一下午他都心猿意马,心里总想着家里的桃夭。便早早收了工回家,恰巧见桃夭刚沐浴完从盆中站起。
那玲珑有致的身材,光滑洁白的肌肤让他血脉喷张,意乱神迷。
桃夭见他并不害羞,反倒妩媚一笑。李显自是难以把持,二人成就了好事。
李显请来左邻右舍吃饭,算是见新娘子桃夭。
街坊邻居都说李显撞大运了,不花一纹银就得了个天仙似的娘子。
李显也是每天满脸放光,活在大家的羡慕嫉妒恨中。
这样的生活过了几个月,听李显说书的人少了,大家都觉得“陈芝麻烂谷子”没什么新意。
李显赚的银两一天比一天少,心情也越来越低落。
这天,桃夭说带他散心,回自己娘家去省亲,李显也想出去走走。
两人水路乘船再转马车走山路,足足走了十五天,才来到一处满目大大小小土山的地方,穿过古堡有一座巨大的石门,桃夭叫他在门口等,自己去通传一声。
她一去许久,天一点点暗下去。
李显思绪万千,十分纳闷,心想娘子母家居然跋山涉水这么远,还在这寸草不生之处。
疑惑间,石门开了,迎出来一群俊男美女。
桃夭笑嘻嘻地领他进去,入内后,他就目瞪口呆起来。
满街的火树银花,商品琳琅满目,两旁的琼楼玉宇令他眼花缭乱。来来往往的男女,个个眉目如画,恍若仙人。
他左看右看怎么也看不够,桃夭提醒他看了一晚上,该回去歇息了,他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,随她往回走。
岳丈岳母笑呵呵地立在门口,他发现除了满头白发,两老脸上无一丝皱纹。
进得卧室,李显不经意回头间,看到门口立着一个狼头人身的怪物,两只绿幽幽的眼睛闪着幽寒的光芒。
一刹那间怪物就不见了,他告诉桃夭,她笑说院里养着一头老牛,定是眼花了。
李显这一觉睡得惊心动魄。恍惚间,他看到了自己说书中的怪物,牛头人身、人面蛇身、红毛怪人……这些奇形怪状的人,每人手里捧着一只碗举着一把小勺,站在自己床边。
桃夭不断地叫着:“李显来,李显来!”他看见自己爬起来,那些怪物的勺子伸过来,似乎要将他挖进各自碗里,它们的勺子刚挨近,他就吓出了一身冷汗,头昏昏沉沉呓语一阵后才清醒。
睁眼,桃夭在他身边酣睡,屋里一切如常,只是这一觉睡得真长,天又黑了。
“夫君,你醒了?”桃夭温柔地笑问。他说做了噩梦,桃夭说太劳累所致。
她亲手端来一碗羹汤,送到李显嘴边,腥红的颜色险些让他作呕,“喝了,大补呢!”桃夭顺手一送,那些汤全进了他的肚里。
须臾间,他又困得想睡,意识到不妙后,脑中有个声音在喊不可睡去。
人倒在床上动弹不得,他就用意志力强迫大脑清醒。
他看见桃夭变成了一个人脸蛇身的怪物,它一招手,“呼啦”先前噩梦里的那群怪物都来了,这根本不是梦!
它们流着涎水,手举小勺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显,“李显出来,李显出来……”桃夭双手从他身体上方划过嘴里重复念着。
常年混迹江湖的李显看明白了,这分明在勾他的魂魄,三魂七魄勾出来就会被这群怪物吃掉,他心急如焚地想着办法。
就见自己的一缕魂飘飘悠悠地过去了,怪物们狂笑着瓜分了他的一魂。桃夭还在呼唤他继续勾魂。
“放……放我回去,凭我的嘴功,骗十个活人来此不在话下!”李显强忍失魂后的浑身疼痛,大脑异常清醒地说道。
“咻咻咻”周围那群怪物飞走了,剩桃夭立在榻边。
它扭动蛇尾恨恨地说:“算你命大,几十年来,你是唯一靠正气抗衡邪气而清醒的人类,虽吃不了你剩下的魂魄,我仍可杀死你!”说完吐出蛇信子。
“且慢,一日夫妻百日恩。娘子,你们食人魂魄,我帮你寻人。”李显虽怕得牙齿打颤,也硬抗着故作冷静地把话说了。
“这主意不错,不过,你会不会像赵财主那样言而无信呢?回去非但不找人,还四处说我们猰貐国的机密,我们可是“美人国”!所以赵财主死有余辜!”它晃晃那张美人脸咬牙说道。
它又慢慢扭到李显旁边怒道,:“更可恶的是你,赵财主的传言起初无人信,而你天天说书他们就信了,你泄露了我们的秘密,我正愁怎么引你上当,恰恰你又好美色,我一通谎言你全信了,有没有王焱这个人都不去打听,美人计好使啊!可见你真该死!”
“咝咝”,它的尾巴缠在李显的颈上一紧,李显顿时喘不过气来,“娘子……我对你情深义重……这就出去给你找活人。”他哀哀央求道。
“赵财主也是这么说的!”桃夭一脸狰狞道:“你的书说红火了,再也无人敢过天之涯,我的家人都快饿死了,他们灵力不如我都不能远行!姑且信你,去找十个人来,盯着那些贪婪好色之徒骗其上勾。”它说完吐出一颗丹珠,在李显身上照了照。
方才还昏昏沉沉的李显立刻十分清醒起来。他下榻走路,趔趔趄趄,重心不稳,怎么努力都站不稳。
“你已失了一魂必有缺陷,你身上有我内丹的气息,十天后如若找不来人,我定寻到你,届时你必死无疑!”桃夭恶狠狠地说道。
李显一瘸一拐地走出了那扇石门,再回望除了重重叠叠的土山,石门看不见了。
他一路走,一路悔不当初,倘若多读些话本,用里面的故事说书应该无此祸事吧,可谁又能料到自己歪打正着。唉,如果那日见着桃夭化的美人,细辨真假,也不至于落到如此下场!
期限是十天,走回去时间就到了,这可如何是好,李显急得似热锅上的麻蚁团团转,却又毫无对策。
身上剩的一两银子还是偷藏的,其余全被桃夭卷走了,它说人间好物甚多,没钱是万万不行的。
他就昐望来驾顺路的马车捎带一程,能快点离开。
两天过去了,他又累又饿,连一户人家都没见,更别说马车了。
幕色来临,他在十字路口迷了路,选了一条大道前行。
“嗖嗖”有个人影从前方闪过,他看得清清楚楚,真的是个人影。
那人也跑得太快了,不,是飘过去的,“鬼!”他心中暗暗叫苦,壮着胆儿继续往前疾走。
“大哥,请留步!”一声女音传来。
“妖艳的女鬼,怎么又让我遇见……”李显喃喃自语,后怕起来。
“大哥,莫往前走有贼寇,换西边那条道,很快就进村了。”女音再次传来,听出是在好心为自己指路,李显转过了身。
是一位衣着朴素,容颜清丽的女子,她手里挎了个竹篮,里面装着几味草药。
女子领着李显上了西边的路,说自己叫春娘,是前面王家庄人。
快进村子时,女子给了李显一封书信,并请他听完自己接下来的话。
春娘有个相依为命的兄长。四年前兄长去科考,她独自在家。有天来了一名俊美的男子,他的脚受伤了,春娘替他包扎好,男子以脚不便为由留宿在她家。
时年十六的春娘如花似玉,加上家底颇丰,对外放话,说自己只好美男,择夫条件只有一个就是要貌比潘安的男子,她才肯嫁。
方圆几十里皆没有能令她满意的青年男子。
所以受伤的俊美男子得到了春娘的青睐。很快二人从眉目传情到私定终身,有了夫妻之实。
三个月后的一晚,春娘喝了俊美男子的一碗羹汤之后,昏睡中死去了。
“什……什么,你真是鬼?”李显抖抖索索起来。
“大哥莫怕,我不害人,眼见你是第一位与猰貐怪交合后,只失了一魂的活人,足以说明你是智者。”春娘回道。
李显听她这样说,便放下心来。
“我死后,看到俊美男子变成了人首蛇身的美人,它留了我三魂,吃了我七魄。后来我才知,人与它交合,它就能勾出其魂魄。后来它将我带回猰貐国,把尸身投进了“锁魂池”,我成了猰貐怪物的女仆,它们天天逼我来采草药炼丹。我的魂被锁,只能游荡在此。烦请大哥找到我兄长,请高人来,除去食人魂魄的猰貐怪物,记得把信交于我兄长王瀚,叫他捞出我的尸首!”说完消失了。
李显问:“你兄长住哪儿?”再也无人应答。
他觉得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带人来,不如死前做件善事。
他急匆匆赶到王家庄,一打听,王瀚已是三十里外梧桐县的县令。他又雇了一户人的马车,快马加鞭驾往梧桐县。
王县令见到李显,先表示了感谢,因为梧桐县离天之涯较近,听了他的书,县里百姓才不去了,死的人也少了。
见了妹妹的书信又听闻李显的叙述,王县令流泪戚然道:“我找了小妹四年啊,意未料她已为猰貐所害。”
遂又派人连夜去了几百里外的莲花观和普陀寺。
三天后,请来了玉清道长和慧空法师。
王县令一干人随着道长与法师长驱直入。慧空法师用舍利子寻到石门。
玉清道长用拂尘叩开了门。
开门那刻,众人一片哗然,男男女女个个都貌美无双,王县令一伙人看直了眼。
法师与道长联手出招,几道白光闪过。
它们全现了原形,面目可憎,丑陋不堪,只有桃夭,面目十分俊美,左边脸是俊男相,右边脸是美女相,可幻男亦可化女。
“道长,法师,饶过我吧!定当悔改,会好好修炼成人!”它跪地一幅楚楚可怜的样子求饶道。
“阿弥陀佛,你这孽畜,偷走我的“息妖丸”遮蔽妖气数年,不思进取,祸害人间,不可饶恕!”说完挥过禅杖,一团火飞在桃夭身上,片刻间它便化为灰烬。
收了大大小小所有猰貐怪后,玉清道长化干了“锁魂湖”的水,十来具白骨赫然现出,王瀚一眼认出了颈上戴着与自己一样金锁的妹妹。
人们捞出骨骸,法师与道长超度后,找了个好地方一并安葬了。
李显忽然觉得自己精神百倍,走路不瘸了。“年轻人,你的一魂已附身。做坦荡荡的君子,不淫不贪祸事少,你有勇有智,余生当自重。”彗空法师说道。
李显面露愧色思索着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